日前，內地赴港男游客疑因購物問題被毆傷，次日不治身亡。“低價購物游”、“影子團友”等詞語與此事件緊密聯系。
在旅行團中，商家的“臥底”團員或以業內人士、或以親身經歷現身說法，取得部分團友的信任，使購物變成一件心甘情愿的事情。這樣的“臥底”被稱為“影子團友”。珠寶店、紀念品店、手表店……導游與“影子團友”用盡辦法讓旅行團成員購物，價格不僅高于市場，且有假貨劣質貨充斥其中。低價游的利益鏈條中，“影子團友”在商家、導游、旅行社、游客間扮演著不同角色，助推著低價游的前行。
游客親歷
團內“托兒”幫賣劣質表
62歲的內地游客張鈞(化名)于今年早些時候參加了一個低價香港團，遭遇了冒充行家的“影子團友”。
張鈞在香港的行程包括“參觀”某手表店，實際就是購物環節。得知這一安排后，許多團友表示對手表了解不多。此時，一名獨自參加旅游團的游客熱情地告訴團友，他曾經做過手表銷售的生意。“他說可以幫我們參謀參謀，大家一聽，這樣挺好，有個懂行的還能幫忙看看。”懂行團友的出現，讓張鈞和其他團友感到十分幸運。
一進門，導游便稱這家表店是香港最著名的表店，然后把團友們領進一個房間，稱這是專門接待貴賓的，團隊也受到了表店經理的熱情接待。張鈞回憶：“經理說他的表店不僅在香港，在內地很多地方都有，又給我們看照片什么的，很多人開始相信了。”
自稱懂行的團友也開始忙前忙后地幫大家解答各種問題。“一名老年人在他的幫助下，花了一萬五買了塊金表，還有好多人買了表，我們這個團一共能花費六七萬元，幾乎都是團友推薦的，告訴我們如何好，別的地方如何貴，這里能打六折，甚至能打五折，是多么劃算。”
在表店逗留了近兩小時后，張鈞和團友結束了表店的購物之旅。當他們走上大巴車時，忙前忙后的團友卻不見了蹤影，“我們詢問導游，導游告訴我們說他有事先離開旅行團了。”
“在后面的購物中，在正規商場的表行，一個團友詢問他買的手表價格，人家根本沒聽過。”張鈞說，這時很多團友才發覺上了“托兒”的當。
開黑店當影子
內地人騙內地人
“‘托兒’在去香港的團里還是比較多的，‘托兒’跟旅行社掛鉤，但不是內地旅行社(發出團)，而是香港那邊的旅行社，也就是地接團。”孫強(化名)是北京一名從業二十多年的導游，據他所知，“影子團友”也即“托兒”，幾乎總與低價旅游團同時出現。
以前，低價團的導游會把游客關在商店里，不買就不讓走，甚至發脾氣、罵人，但這種手段很快行不通，于是“影子團友”作為新方法產生，“用‘托兒’把客人的情緒帶動起來，讓客人覺得便宜，誘導客人去買，他們自稱不是賣過就是買過，他們再去推薦，就會取得一些游客的信任，比導游說一上午還管用。” 孫強說，誘導購物的商品大多號稱是大牌、但其實并不值錢，有的甚至是一些假冒商品。“‘影子團友’完成任務后就會選擇消失，以免團友發覺上當找到他。”
孫強透露，“影子團友”參團由香港旅行社一手操作，發團的內地旅行社并不參與其中。“從各地都有去香港的團，香港旅行社就從各地找人，從當地假裝報名跟著團一路去香港，裝老鄉，跟你聊，到香港他就假裝買，告訴你現在這個便宜了，他上次來買的時候多么貴。”
“香港、臺灣人原來沒這么狡猾，都是咱們這邊過去的人給帶得這么狡猾。香港、臺灣那些用假貨劣貨騙人的店，很多是內地人過去開的，包括‘影子團友’，都是內地人想出來的。”而用假貨劣貨騙人的招數，不僅在低價香港游中遍地可見，在東南亞低價游中也屢見不鮮。2006年起，以法治著稱的新加坡連續曝出多起導游和商家合伙誘導欺騙游客、將不值錢的綠石頭當作祖母綠賣給游客的案件。在另一個內地游客的常去目的地泰國，導游更是以當地佛教特色作為幌子，誘導游客“請回”所謂經過多名高僧“開光”的佛牌。
多方分成
低價赴港“坑很深”
孫強介紹，八九年前，廣東地區的老年人等有閑人群出現，他們出游的目的主要是和朋友相約散心，為滿足這個群體的需要，與之對應的低價團旅行產品隨之出現。“參加這樣低價團的人群本身對旅游品質的期望值就不高，心里也很明白將有眾多購物點，所以投訴比較少。后來，這些小旅行社把業務做到了廣東以外的省份。”
“組織低價團的多是原先在旅行社工作過的人，他們成立一個小旅行社，專門做低價團的生意。”孫強說，這些人對這個產業比較了解，相互之間形成利益鏈條——由旅行社招攬游客組團，導游帶著游客從深圳進入香港，帶到指定的商家，由導游和“影子團友”誘導游客購物，導游、“影子團友”和旅行社從銷售額中拿到提成。“旅行社和去的商家之間是有協議的，甚至可能就是一個大老板投資的。”
而一些號稱為豪華旅游團的團隊，實質仍然是低價團。“游客給內地旅行社交的團費可能有幾百甚至兩千或者三千，但是內地旅行社收完客人發去香港的時候，這個錢是不會給香港旅行社的。所以甭管您交了多少錢，到了香港還是零團費。”
孫強說，業內稱低價團為“坑”：“這個‘坑’是很深的，你想，你在香港的吃、住、門票，都沒給人家錢，所以導游都是帶著任務來的。”
一名曾經參加低價游香港的游客表示，導游曾直接說出該團隊在五個購物店的消費額。“一個地方的總數至少要在四五千元才能算完成任務。”
零負團費引客源
低價游實為高消費
香港地接社接到發出團的游客時已經是虧損的，那么這種模式為何能一直存在？孫強認為，這一切的根源在于旅游行業的過度競爭。
由游客所在地旅行社(即發出團)組織客源，那么同一個城市的發出團之間就會有激烈的競爭。為了成功搶奪客源，各個發出團便會不斷降低報價，導致游客最終付給發出團的錢只夠甚至不夠交通成本，而游客繳納的團費會被發出團全部拿走，否則發出團根本收不回成本。
而發出團在面對眾多旅游目的地旅行社(即地接團)時，又成了有優勢的一方。各個地接團為了拿到發出團的游客資源，也會不停降低自己的報價，如-300元/人，即不僅不向發出團要錢，反而倒貼給發出團每位游客300元的“人頭費”。發出團為了彌補自己在招徠客源階段的虧損并獲取利潤，往往會選擇倒貼額度最高的團。
通過兩輪競爭，游客的旅游成本被轉嫁到了地接團的身上，也就是說，當游客還未踏上旅程時，地接團已經處于虧損狀態了，再加上游客在香港的吃住行，地接團虧損進一步加劇。
羊毛出在羊身上。地接團付出的成本最終會被轉嫁回游客頭上，其方法就是帶游客去與地接團有回扣協議的商鋪強制消費。地接團、導游、司機包括“影子團友”的收入都來源于這里。這也是目前“零負團費”旅游團的基本模式。
內地游客張鈞說，在旅行期間，購物成為占用時間最多的項目。導游告訴他，成員在香港吃和住，全都靠“贊助商”直接贊助，贊助團隊成員在香港吃和住之后，成員就可以低團費來到香港觀光，“之后我們就得去購物，店鋪也可以賺到錢，導游說這樣叫雙贏局面。本來是為了省錢而選了低價游，可是最終該花的錢還得花，甚至比原來更多，也更不痛快。”
而在業內人士孫強看來，導游所說的贊助商，其實就是地接團。“又要便宜還要物美，哪有那么好的事兒呢？”
趙喜斌 白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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